好聚好散

【凌李】贪狼(二十二)

可能有会造成不适的刑事案件内容描写。




22、天使与魔鬼(七)

李熏然抓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个号码。等待声响了几响,就被对面接起来。李熏然不等对方开口,就熟门熟路的对那头说:“哎,沈姐,是我,小李啊。我……”

他才说了两句就被人打断了:“不是,那个,李队啊,我、我是小林啊。”

小林法医前些日子上省里学习去了,有阵子没见他了,因此李熏然随口问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你们沈姐呢?”

小林挺高兴地答他:“我刚回来没一会儿呢。沈姐她出现场去了,李队你有事吗?”

李熏然下意识地一皱眉,嘴上倒是利索:“哦,没什么事。早上我送去的那个孩子在你那儿吗?我一会过去接他回来。”

对面小林的惊讶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:“啊?小韩啊?他不是一早到你那儿去了吗?那孩子是什么人啊?你家亲戚?”

他话刚说完,电话就被挂了。

小林法医听着听筒里“滴滴”的忙音,颇有几分委屈的放下了电话。

那头李熏然沉着脸:“韩源不见了。”

欧阳霖连忙从沙发里爬起来:“怎么回事?”

李熏然言简意赅地解释:“沈姐出现场了,小林才回来不知道情况,韩源自己走了——我有种不好的预感。”

欧阳霖揪着短短的头发抓狂:“大哥,我看得出来,不用你预感!我靠,万一这孩子一个想不开出了事可怎么办!不是,这么个小孩,他能往哪里跑啊?!”

李熏然皱了皱眉,沉默了片刻,才说:“先联系学校和他家小区的物业,实在不行找交警大队的人调监控。”

他像是想出门,结果走了几步又转回来:“韩源的事你让小钱去办,你去帮我查查柯求志原来的单位,看看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开除的。”

欧阳霖愣了:“你什么意思?”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李熏然伸手在脸上胡乱一揉:“我说不上来,就是不太放心——你去查柯求志,我再去查查韩琦那边。”

他说完就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机,等意识到了,又不由自主的放手,让它落回口袋里。欧阳霖虽然疑惑,但跟李熏然多年搭档,早有默契,看他神色严肃,也不再多问,拿着柯求志的档案袋就忙活去了。

李熏然犹豫了一会儿,才从口袋里把手机摸出来,拨了凌远的电话。

他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。果然,凌远并没有接。

李熏然心跳得厉害,他并没有继续打,反而找出了另一个号码,又拨了出去。

对面只过了一会就接了起来:“喂?李警官?”

李熏然吸了口气,尽量平静地说:“是我,韦大夫。不好意思,我有急事要找凌远,他不接我的电话。”

韦天舒非常猥琐地笑了几声,李熏然听见通话背景音开始变得嘈杂,估计是对面的人从房间到了走廊里,只听韦天舒说:“好的好的——那什么,他怎么会不接你电话?”

这明目张胆的蠢话显然仅仅是为了满足韦主任一颗真挚的八卦之心,但是李熏然实在没有心情再去关注这个,他只是说:“我真的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找他,不好意思,麻烦你了韦大夫。”

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过严肃,韦天舒那边顿了一下,居然不再多问了,过了一会,只听韦天舒自言自语一般地念叨:“奇怪,人呢,没听说他今天有什么事啊?”

李熏然刚想说话,就听到韦天舒咋咋呼呼地喊起来,声音大到他拿电话的手都吓得一哆嗦:“哎,李睿,你看见凌远了吗?”

李睿没好气的声音遥遥地传过来:“你问我我问谁去啊?跟他说话说得好好的,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地走了——你跟谁打电话呢?边打还边找凌远?”

韦天舒随口应了他一声,对电话那头说:“喂,李警官,你听见了吗?凌远他出去了。”

然而对面李熏然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非常奇怪,像是紧紧绷着似的,听起来硬邦邦的:“韦大夫,那我麻烦你一件事,能帮我查一查韩琦医生上周的排班吗?”

韩琦这个名字一下就让韦天舒警觉起来,他下意识地问:“怎么,你们抓到人了?”

还没等李熏然回答,他就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李熏然无法回答的问题,于是立刻又接了一句:“韩琦上周都是夜班,我晓得的。”

李熏然的声音更古怪了:“你确定吗?”

韦天舒非常肯定地回答他:“我和我媳妇上上周跟韩琦、还有其他几个人一起出去吃饭来着,她还跟我们抱怨过,说什么一周都是长夜班,儿子没人管之类的话。”

他想再问些什么,到底还是没问出口。

李熏然挂了电话,只觉得脚底下有点发飘。他吸了几口气,定了定神,一眼瞥见方才没抽的那支烟,犹豫了几下,到底还是抓起来点了。

烟草的辛辣驱不散他自下而上泛起的冷意,冷得他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。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场包围了他,李熏然忍不住深吸了一口,下一刻却被呛得咳嗽起来。

欧阳霖正好从门口进来,第一反应就是过来拍他的背:“祖宗,你可悠着点儿!”

李熏然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问他:“有、咳咳、有结果了吗?”

欧阳霖神色有点茫然:“我问过了他们单位的人事,那边说柯求志这人本来性格就有点儿孤僻,平日里嗜酒如命还烂赌,平时懈怠些单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结果那阵子他们单位换了新领导,也不知撞了什么邪,上任第一天办公室的电路就给烧了。前一晚上柯求志正好喝多了,那天就没来上班。他平时跟他们水电班的人关系也不太融洽,有人就趁机给了他小鞋穿,结果被新领导杀鸡儆猴,当场就给开了。”

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李熏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白,自己也不由地开始心慌:“我跟他们水电班的人也核实过,确实有这么回事,是柯求志自己夜路走多了撞到鬼,跟金启辰没什么关系。喂,你说这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,李熏然的手猛地抓住了桌子边缘,用力之大,骨节处都透出青白色来:“马上找交警大队的人调监控,一定要找到韩源!”

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地吐出来,对着目瞪口呆的欧阳霖低吼:“柯求志说他跟韩源确认过韩琦不在才会偷偷回去还手机——我刚跟第一医院了解过,韩琦整周全都是夜班,如果不是柯求志在撒谎,就是韩源故意误导了他。”

欧阳霖不知不觉地长大了嘴,模样看起来活脱脱一只二百五。只见李熏然揉了揉脸,似乎强忍着某种不适,声音也沉下去:“柯求志其实是左撇子这件事也是韩源有意无意间告诉我的。还有,”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,又想起了什么似的:“柯求志说韩源听见韩琦和金启辰打电话。但那天我们在他家的时候,他表现得就像是第一次知道有那部手机的存在,对韩琦和金启辰联系的事情只字不提——他在刻意撇清自己,为什么?”

欧阳霖喃喃地答:“然而也是他带着我们发现了手机,如果不是因为他,我们不会那么快确定韩琦和金启辰之间的联系,更不能因此顺藤摸瓜找到柯求志。”说到这他猛地打了个寒颤,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熏然,“喂,别告诉我你跟我想得是同一件事——这玩笑他妈开大了啊!”

他脸上仍然是难以接受的神情:“我去交警大队那儿一趟,小钱已经去联系学校和韩家小区的物业了,这会儿也该有结果了。你等着,我有消息了联系你。”

临出门前,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:“你没事吧?脸色这么差?”

李熏然先摇摇头,又迟疑着点点头。
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现在联系不上凌远。”

欧阳霖刚想开口,又猛地咽了回去。

李熏然刚刚才跟第一医院通过气,那么他说联系不到凌远,就是各种意义上的联系不到了。

欧阳霖嘴唇张了张,他想说李熏然你想多了,但韩源这个人实在无法让他们不多想,何况他跟凌远似乎有点渊源,在这个节骨眼上,谁也不好说到底会出什么事。

最终他艰难地开口:“凌院长这么个大忙人,指不定在哪儿忙活着呢。你再给他打个电话,也别瞎想,指不定他这会儿就接了呢?你等等啊,我一会儿就回。”

李熏然眼见他急匆匆地跑了出去,自己愣在原地足以好几分钟,才把手机打开,找到凌远的号码拨过去。

然而等待他的并不是预想的等待音,漫长的沉默后,一个甜美的女声在电话里机械地应答:“对不起,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……”

有一阵刺眼的亮光在李熏然眼前闪过,他几乎都握不住手机,耳边嗡嗡作响,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往头顶涌去,整个下半身都像不属于自己了,要不是靠着桌子,大概已经摔在地上了。

过了大概又几分钟,也可能只有几秒钟,他突然意识到耳边的轰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——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在响。

别想太多。李熏然告诫自己,伸手接起了电话:“喂……小钱?是我。”

对面的小钱语气里带着焦急:“李队,不好了,学校和小区都说没看到韩源。我现在就在交警队这儿,韩源在前头两条路口的地方上了一辆黑色别克,车牌号是……”

周围原本轰鸣的一切突然就安静下来。李熏然这一生中,从未感觉过周遭如此的死寂。他听见血液在流淌,心脏在搏动,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冷静地说:“你先别挂,接着看,锁定这辆车现在的位置。”

小钱紧张地在对面念叨,李熏然并不打断他,直到他最后报出了城南的一个地址。

“李队,”小钱无不沮丧地说:“那边已经到郊区了,再往南摄像头就少了,我们找不到这辆车了。”

李熏然半天没答话,小钱不明所以,在电话那头“喂喂”地叫了几声,差点儿以为电话出了故障,才听他说:“没关系,我已经知道他们去哪里了,你在那儿等着你霖哥一起,我先过去。”

他报了个福利院的名字,小钱听出来他要挂,急忙提醒:“李队你等等,外勤不能一个人……”

——话刚说了一半,就听见对面传来挂断的忙音。

白色的奥迪带着尖锐的警笛声,一路扬尘,在城市的道路里疾驰而过。

韩源如果真的要对凌远不利,以他表现出来的缜密心思,绝对不会轻易下手,一定会在让他有安全感的熟悉地点。而他再如何聪明,不过也就是一个十四岁的高中生,社会关系总共也就那么多点儿。除了学校、家、第一医院之外,位于城南又跟他渊源颇深的,只有他小时候呆过的福利院。

李熏然面无表情。他自己的精神情况自己有数,上次看似虚惊一场,实际上他一条腿已经跨到了悬崖边上,以至于欧阳霖和凌远都看出了端倪。这几天虽然忙得连轴转,他却也忙里偷闲的思考过——如果凌远真的出了事,他会怎么样?

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大概会疯,跟谢晗那次不同,这次可能是真救不回来的那种。但现在看来,他可能有点高估了谢晗,低估了自己。此时此刻,除了想见到凌远,几乎没有任何其他情绪。

他要是在这里就被心魔打倒了,凌远又该怎么办呢?

凌远在,李熏然也就在。凌远不在,那李熏然才不在。

——这话要是欧阳霖听见,指不定就觉得这人疯得彻底。但此时此刻,李熏然倒真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任何问题。

这种想法在他看见凌远的黑色别克时变得更加根深蒂固。

这家福利院一瞧便是已经荒废,这位置即使在今天也算偏僻的,也不知道韩琦当年是怎么找上门的。也正因为如此,这里没赶上如火如荼的地产开发大潮,就这么一直矗在这儿,因祸得福般地保留了下来。

而韩源甚至都没费心隐藏自己的行踪,李熏然穿过院子,推开破败的大门,就看见韩源站在四处漏风的大厅最里处,一脸微笑的迎接他。

他身后靠墙倚坐着一个人,面容平静得像是睡着了,然而看不出起伏的胸膛上,深蓝色衬衫大片被晕染成紫色的痕迹打破了这份安宁。

李熏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。

——凌远,我来了。

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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