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聚好散

【凌李】贪狼(七)

可能有会造成不适的刑事案件内容描写,请谨慎阅读



7、肝与血(三)
上了车凌远才想起来问:“去哪儿?”
李熏然还沉浸在爱车受创的悲愤中,没精打采地回他:“回家。”
凌远心虚,有点儿反应不过来,没吭声。然后他突然意识到李熏然在说什么。
回去的时候李熏然开的门。
他有点窘迫,又有点期待凌远的反应。结果凌远左右看了一圈,笑着说:“我一开始还担心单身男警官的卫生习惯问题,看来是多虑了。”
李熏然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,除了睡觉根本没碰过任何东西,凌远走的时候房间什么样,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,当然不用担心卫生问题。
只不过他一提,李熏然倒是想起来了,他这几天工作抽不开身,还要收拾宿舍搬到凌远家里来,吃饭睡觉的时间是舍不得压缩的,那就只好牺牲掉个人卫生时间了。他有两三天没洗过澡了,刚才在警局的时候简瑶委婉而不客气地嫌弃了他,他举起袖子闻闻,好像是有点油味烟味汗味等等混合起来的说不出的味道。李熏然有点汗颜,他虽也是个单身大老爷们,但跟欧阳霖这等糙货的本质区别在于他还要脸,所以刚才开车回来的时候一直有点扭捏,被吹了一路风也不肯关车窗。
所以现在他面临的选择是,先吃饭还是先洗澡?
凌远是真的累了。他坐在沙发上,揉了揉眼睛,长长地舒了口气,整个人一下子慵懒起来。
凌院长平时雷厉风行的像一匹猎豹,在家的时候却温顺的像一只猫。
李熏然想,算了,还是先吃饭吧。
他只会下面,所以问凌远:“不嫌弃的话,晚上吃点面条凑和凑和?”
凌远闭着眼睛,也不跟他客气,“嗯”了一声,片刻才又加了一句“谢谢”。
等他端着面碗出来,凌远却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李熏然不知道该不该叫他。凌远歪着头,睡相看起来不太舒服,但是脸色很平和,不像醒着的时候,总是皱着眉头,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既然他睡着的时候能轻松一些,那还是让他多睡一会儿好了。
面碗端久了有点烫手。李熏然叹了一口气,轻手轻脚地走开了。
凌远做了梦。
那是很久远的大学时代,他第一次看见林念初。林念初那个时候还是长头发,束成马尾垂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,眼睛大且有神,看上去年轻又有朝气。她跟医学院出了名的泼辣美人秦少白一起从图书馆出来,秦少白跟凌远认得,招手对他打招呼,又介绍他们认识。林念初就落落大方地对凌远伸出手,喊他的名字:
“凌远。”
凌远握住她柔软的手,心里想,她可真好看呐。
“凌远。”
凌远醒了。
他朦朦胧胧地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面前,逆着灯光。温暖轻黄的光线给这人镀上一层柔柔的边,可以看得见眼睛圆而亮,额头光洁,鼻梁高挺,下巴聚成一个利落的尖。
他可真好看啊。
李熏然看他迷迷糊糊的,心里好笑,又喊了一声:“凌远。”
凌远“嗯”了一声,抬手遮住眼睛,含糊地问:“几点了?”
李熏然看了看钟:“八点了。”
他吃完饭、洗完澡出来凌远还没醒,大有一觉睡到明早的架势。但是小李警官研究了一下他的睡姿,觉得这么放纵他下去,凌大院长明天一定只能歪着脖子去上班。
李熏然天人交战了一会儿,终于决定还是去喊凌远起来。
碗已经凉了,凌远拿去微波炉里热了一回。泡久了的面有点糊,不过他饿得很,也很有滋有味地吃起来。
他吃得很慢。李熏然先坐在沙发上玩手机,后来良心发现,跑到餐桌前头不好意思地说:“哎,我说凌远,实在不好吃就别吃了,我给你叫外卖吧。”
凌远抬头瞥他一眼。李熏然穿着宽大的居家T恤和休闲裤,更显得整个人只有单薄的一小片。
他先摇摇头。又评价:“太瘦。”
李熏然莫名地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像是在打量案板上的排骨,正满脑子考虑是把自己红烧了还是清炖了还是糖醋了。
小李警官打了个寒颤。
这人别是饿疯了吧。可怜,可怜。
凌远的卧室在楼上,李熏然住一楼客房。第二天早上他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,凌远早就去上班了。桌上居然留着早饭,吐司煎蛋,牛奶还是温的。
李熏然根本没有在家吃早饭的习惯。他站在餐桌前,在迟到和浪费凌远的心意之间犹豫了半秒钟,果断地选择了前者。
反正他有他亲爹罩着,官二代就该有个官二代的样子嘛。
本市的务工者大多是附近几个县市来的,欧阳霖负责跟那边的公安部门保持联系,查找死者的身份信息。李熏然则带人去北城区重点摸查探访。他之前没有去过那里,到了才发现,那一片区域全是违章搭建的小窝棚,专门出租给外来务工人员的。一晚上花5块钱可以睡到通铺,15块钱就能有一个小单间,而不需要提供任何的身份信息。
这些简陋却生生不息的廉价出租屋给侦查工作带来的很大的难度。李熏然带着人天天在外面跑,累得回去倒头就睡。直到某一天凌远给他打电话,他才意识到,自己已经有几天没看见凌远了。
说起来好笑,他跟凌远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,可是他忙,凌远更忙。他晚上回去,凌远还没回来。他早上醒来,凌远已经走了。只有每天桌上的早饭证明屋里还有另一个人生活。
李熏然发了一会儿愣,才把电话接起来。
原来针对凶手的肝脏可能存在某种缺陷的侧写,凌远动用了自己的私人关系,把本市几个医院最近半年来动过肝脏手术、家庭住址又在北城区的患者名单全都弄来了。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不算太多,一共几十号,凌远列了个名单,问问李熏然是不是需要。
李熏然报了个邮箱地址,让他把名单发给欧阳霖核对。凌远答应了一声,那边就没声音了。
他有点奇怪,问:“熏然?你在听吗?”
那头这才传来李熏然疲惫的声音:“谢谢。你费心了,凌远。”
光听声音都能想到他那副小可怜样子,凌远忍不住问:“你明晚上回来吃饭吗?”
李熏然天天晚上加班整理案情,已经吃了几天警队食堂,想了想,还是回答:“嗯,回的。”
凌远叹了一口气:“我今天晚上约了饭局,明天吧。明天我早点回去做饭,等你回来。”
李熏然“嗯”地应了一声。那头有人喊他,他跟凌远打个招呼,挂了电话。
走出两步,到底忍不住笑了。
有人等自己吃饭的感觉挺好。就是口气怎么听怎么像他妈。
他第二天晚上按时下班的时候欧阳霖死狗似的摊在办公桌上,有气无力地瞪他:“抛弃战友可耻!无组织无纪律!我要去向纪委检举揭发你!”
李熏然笑眯眯地对他竖了个中指:“吃狗粮去吧你!”
他起先没有对凌远的厨艺抱有太大期望。凌院长年轻英俊,还天才多金,这样的人设不管放哪本恋爱小说都是男主角的戏份。可从年轻时就深受简瑶简萱阅读品味荼毒的小李警官也算读书无数,就没听说过哪个男主角是会做饭的。
然而只会下面的李警官一进门,看见桌上像模像样的三菜一汤后,深深地被震撼了。
凌远围着格子围裙,正在厨房炒最后一个菜,听到门响,探头出来:“你先洗手装饭,菜马上就好。”
等他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的时候,李熏然还在原地发愣。
凌远看他好笑,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:“哎,回魂了。”
李熏然茫茫然地抬头看他:“凌远,你这么好,怎么会有人舍得不要你呢?”
他连加了几天班,还没睡多少觉,此时被饭菜的香气一熏,脑子里晕乎乎的,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。直到看见凌远的表情僵了一下,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蠢话,急忙开口解释:“对不起!我没……”
然而凌远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,把手里那盘炒猪肝摆在了桌上:“没有关系。还有,谁告诉你是别人不要我的。”
因为你忘不了她。我看得出来。
但李熏然说不出口。他只能又重复了一遍:“对不起。”
凌远转身去拿筷子:“说了没关系的。”
他回来的时候李熏然还是低着头不做声,像个做错事被大人逮住的坏小孩。凌远看着心软,叹了一口气:“熏然,我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。”
他说:“我前妻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,是我配不上她。她一直被我拖累,所以有一天她说想走,我就只能同意。”
李熏然抬头看他,凌远的表情很平静,没有悲伤也没有不忿,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他轻声说:“你没有配不上任何人。”
凌远把筷子递给他:“谢谢——吃饭吧。”
菜口味不错,但是李熏然觉得愧疚,一直闷头扒饭。凌远从前见过他吃饭的模样,简直可以用“虔诚”两个字形容,带着一种真诚的对食物的热爱,那神情看着都让人觉得下饭。这会凌远看他味同嚼蜡的样子,无奈地说:“熏然,我是在做饭给你吃,不是在喂猪。”
李熏然很勉强地笑了一下,情绪不高。
于是凌远决定换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:“我给你的名单查得怎么样了?”
李熏然这才提起了一点精神,然而很快又萎靡下去:“欧阳派人查过了,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。”
他们现在的侦查工作就像大海捞针,根本不知道头绪在什么地方。要命的是,根据薄靳言的推断,凶手的情绪处于非常不稳定的状态,下一个受害者随时可能出现。
他想了想,又说:“还有,根据你说的,我们对全市范围内有资质的兽医进行过摸排,没有符合侧写的。”
饭菜好像有点没味道了。李熏然下意识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,心烦意乱。案子的事情凌远帮不上忙,只好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:“吃点猪肝吧。我看你脸色一直不好,多吃这个补血。”
李熏然想说自己其实不怎么喜欢吃动物内脏,但是他能听出凌远的好意,话到嘴边转了一圈,没说出口,只点点头,就着饭扒拉了几口。
他想去舀汤,却听见凌远语气复杂地喊他:“……熏然。”
只见凌远脸上带着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那盘炒猪肝:“……我突然有了个不太好的想法。”
他看着李熏然不解的神情,艰难地开口:
“很不好的想法。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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